
今年是第一次和 M 一起装饰中国新年。起因是我在看《How to rasie a Jewish kid》这本书时,书里用了很大篇幅讨论:如何给孩子营造一种喜欢过节、认同自己文化的氛围,而节日正是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对于孩子来说,他们还不能理解复杂的意识形态和哲学,但在过节的时候,那些漂亮的装饰、食物的香气、大人的欢声笑语、愉快的家庭的氛围,会在他们心里留下对这种文化一生的亲近和好感。
所以今年读到这里的时候,我突然很有动力,想用中国新年做一次尝试。
以前我和 Michael 过春节其实非常随意。一方面往往是工作日,另一方面华府也没什么过年的气氛,再加上家人都不在身边,总会有一种“既然过不好,不如干脆不过”的摆烂心态。
但今年我决定至少做点小尝试,于是开始买一些小装饰来布置家里。结果效果出乎意料地好,好到 M都开始“嫉妒”。他说我居然可以买到这么多漂亮的装饰。窗花、对联、小灯笼一贴一挂,家里突然就红红火火起来了。我们甚至还拜了灶王爷(就是在切菜台摆上一堆水果,然后支上我的Macbook,上面放着着Q版灶王爷的图片,就是这个建议神龛)。每天在这种气氛里走来走去,心情真的会莫名其妙地变好。
而且在布置的过程中,我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这些习俗更有兴趣了。人一旦认真做一件事情,就会开始想把它做好,然后自然就会去查各种细节。比如以前我从来没想过:春联用完以后应该什么时候处理?怎么处理?
这次认真查了一下资料,本来打算用最传统的方式——烧掉。结果实践的时候才发现:春联真的非常难烧,而且烟非常大。我们俩在阳台上折腾半天,场面一度非常像在偷偷处理什么可疑证据。结论是:明年还是老老实实包起来,放进可回收垃圾吧。心诚则灵。
因为 M对这些小装饰实在太羡慕,他甚至掀起了一场“犹太用品购物狂潮”,并且顺便和他爸爸展开了一场略带酸味的文化讨论。我觉得吧,犹太文化里很多是文本性的东西,比如几千年来各种Rabi对宗教、法律、哲学的深入讨论,这些评论太多了,最后自成一门学问叫Midrash,我觉得可以翻译为“集注学”。不过的确好想但很少有作品和物件去描绘普通人的生活场景。所以像窗花、对联、小灯笼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东西,他们文化里其实不太多。
当然这背后也有历史原因。犹太人长期流散各地,需要不断融入不同国家的文化,所以确实很难形成一整套统一、稳定的日常传统。不过他们很多宗教节日的习俗还是通过宗教文本很好地保存下来了,只是不同地区差异很大。比如 Ashkenazi Jews 在 Passover 的时候不能吃米饭,但 Sephardic Jews 就可以,甚至会吃抓饭。同一个节日,菜单完全不一样。
总的来说,这次布置的过程让我非常开心。虽然春节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,但家里看起来热热闹闹的,就会莫名对新的一年多一点期待。
有点像心理学里说的那种现象:如果你强迫自己微笑,心情真的会慢慢变好。身体会反过来影响情绪。
我觉得这些装饰、这些过年的 ritual,大概也是类似的机制。当你开始认真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就会不知不觉地觉得:嗯,新的一年好像真的要开始了。挺神奇的。